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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夜回家路

时间:2021-04-07 来源:邪潮汹涌网
 

月色明朗的一个晚上,农历的七月十五日——也就是中元节那天。我和老张请了个假,上街来了,是我们进去后的第一次回家,别是一番滋味。

街上人不多,和我们一类的人倒是挺多的,他们多数是想回家看看,我和老张也就是其中的两个,只是想回家看看。以前觉得回家没什么,现在突然觉得意义重大起来,可笑啊,没家回了才知道家好,真是抽了耳光才知道悔改。

以往这年头总是我和媳妇给老人送钱,现在倒好,要送钱给我们了,拿着一大把的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用。就说说刘家老母亲,子女最孝顺,钱是捎得勤,可刘母省吃俭用惯了,哪里需得这么些钱花,有的送给我和老张。这老张啊也真是,都到了啥地方了还是死性不改,小酒盅又砸吧起来了。你说说我吧,嘴皮子软劝不住他,这没办法,一起摸爬滚打几十年了,容他喝点小酒又能怎样。自己倒犯贱地偷偷喝了起来,酒啊,害人的东西。

老张这时正东逛逛西看看,指指东家窗,望望西家瓦,生活了二、三十年的地方愣是没看够,还老泪纵横地说着些个往事。真不稀得说他,你就说年轻的时候,咱俩是一个团里的战士。冲到前线打鬼子,他枪法是不如我,三发难得中一个,全团千号人为了拖住鬼子大部分都牺牲了,老张吃枪子,左腿走不动,我娘的实在没办法,你说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多追认两个烈士也没啥意思,咱们这叫保存实力,我就河南癫痫病费用一口气背着老张“撤离”了,一路上没少累着,他老张倒是在我背上睡得舒坦,我那时一到自己人窝里就累得把他扔在了地上,他疼得嗷嗷叫,我倒休息了,这可是生死之交啊!

后来,建国后,咱俩又分到了一个厂子里头,这家伙好酒成瘾,拉着我和几个厂工喝得是有滋有味,还耽误了上头拨的任务,结果是没少被批评。有事没事,我们都爱来两口,改革开放后,小日子也过得舒坦了,有了自己的房子,家庭也建立起来了,这日子不来几口怎么说得过去。老张不知哪里找来的好酒,又烈又纯,那滋味,砸吧一下都口水直流啊。那哪能不喝啊,晚上我们开小会,地点就是老厂子里,哥儿几个都熬过了“抗战”,熬过了“文革”,丫的好不容易改革了,咱们也得改啊,首先伙食得改吧,老整那二锅头没意思,茅台有时也能奢饮几口,哥儿几个是互相帮助,就和那苏联的经济互助委员会似的,你出点我出点,买瓶好酒大家都喝点。

日子舒坦了几回。那晚我们都喝多了,老婆在家不容许不归啊。再说说我这老婆子,一提到她呀,我就有在哥儿几个面前吹牛的资本,想当年她也是部队一枝花呀,瞧瞧,花我都娶回家了,这本事怎么也抵得过在部队里立个几等功颁个小红花吧,不过现在花也老了,人也啰嗦,一回晚了就絮絮叨叨的。当年我是怎么心甘情愿让她做了一家之主的,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都“杯酒释兵权”了,“造反”还不得惹“太后”生气癫痫病快一个月没有发作,请问可以停止用药吗?啊,还是乖乖地回家吧。得了,兄弟几个也好聚好散,各自侃几句,也都回家了。我和老张同路,路过一个电线杆的时候,我俩都有一个习惯。以前在部队打鬼子的时候不像现在,那是什么条件啊,这厕所的问题啊就得自行解决,我俩那习惯就跟狗似的,逮棵树就解决了。现在,时代不一样了,树啊能砍的都砍了,要么就保护起来了,公共厕所也得收钱,那就只好委屈电线杆了。

小街道里,四顾无人,于是吹起了口哨,唱着:“电线杆前一泡尿,各自回家睡大觉。”刚说完,一卡车司机急了,车歪歪撞撞地驶过来了。老张醉了,笑道:“瞧,丫的——也——也喝——喝——多了,尿尿——也——也有个——个先来后到不是,你急——什——什么啊。”我还没来得急拉走老张,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喇叭声,强烈的车灯照得我们睁不开眼,轰的一声,我俩就向马克思报到去了。唉,现在想起来,责任都有,自己少喝几盅也就没那事了,怎么说呢,当时谁会想这么多,兄弟几个不喝不给面子,喝了,阎王爷不给面子,还是阎王爷的面子大,把我们一下就叫到了。

我和老张在各家门前分手,时间不多,只许回家看一会就得走,我就赶紧了回去。老张笑笑也转身走了。

我径直走回家门口,要说有多熟?那简直跟蒙着眼睛闻酒一样,只要不是啥洋牌子的酒,几度什么酒我都说得上来。我走进门,老婆子坐在木椅上,织着毛衣,没导致癫痫常见的原因有哪些?在意我,他反正本来就看不见我。她老了,这不是废话,只是看上去老了太多,不像我的糟老婆子了。我走进了点,她还是闷头织毛衣。呀!这不是我要的那件吗?她给人家织毛衣赚点钱,我毛衣破了就托她织了一件,本来还收我钱的,现在我都不在了,你织那东西卖给谁呀?谁有我这身子骨,铁打的,小鬼子都打不死的硬骨头,也正是因为这点,她才看上我的。那时候在部队里不许处对象,这事漏了就又要挨批评了。我送她怀表的时候,她乐呵了好久,那东西搁现在也值几个钱,何况是非常时期,那玩意可是我拼了老命从一个小日本军官手里缴来的,没上报,后来我又多打死几个鬼子当作谢谢领导的关怀,不然心里也过不去啊。那晚她还念诗给我听了,什么泰戈尔、列夫托尔斯泰的,我打小就只认得三个字:中国人!

她文化水平高,是个文艺兵,经常来部队给战士们表演,看着大家在下面喝彩,我真想大喊一声:“她以后会是我媳妇!”现在,我也想喊了,怎么喊了,我有种流泪的感觉,是不是叫:“大丈夫有泪不轻弹。”都什么年纪了,胡子一把了,我委屈一回,做什么大丈夫,丈夫都不配。不过你倒好,还有儿子孝顺你,守寡也守得幸福点。我说着,儿子就登门进来了。

“妈,还在给爸做毛衣啊!这么晚了,早点睡吧!”儿子真孝顺。

“我在等他回来,他的毛衣我不收钱了,行不?”她哭了,我怎么了,鼻哈尔滨哪个医院可以治疗癫痫病子丫的这么酸。

“妈!”儿子咋的也哭了,你不是男子汉吗?当年我教你学骑车,摔得鼻青脸肿的都不哭,现在倒哭了。

“媳妇,老伴,亲——亲,亲爱的,都是我不好,老头子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喝酒了,行不?我还给你送怀表,还听你念诗,什么‘司机’、‘斯特’的,我都认认真真听。还有,还有两天不咱俩结婚纪念日吗?你说在部队的那些年最想看大海,我带你去,什么南海北海的?太平洋老子游也得游着带你去。原谅我。”我在干嘛?哭了?笑了?还是?

走吧,说什么都晚了,自己扇自己一耳光也不顶用了,早干嘛去了!

离开了家,来到和老张分手的地方,他早到了,愣在那抽着烟,没说一句话。

“老张,你回去了?”

“没,没——没有。”

“你怎么不回去啊?你老婆最疼你了?疼得跟亲儿子似的。”

“我——不——敢。”

“唉,你我都这么大岁数了,怎么犯起错误来一点都不比年轻人少。”

“是因为太相信自己了吧。”

“啊?嗯!”

我们在电线杆前抽烟。抽着抽着,老张突然甩下了烟卷,捶打着电线杆。

这混蛋,竟比我先哭了起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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